郑板桥画兰:扬州八怪里最"倔"的兰
孔子定下兰的"君子"调子,勾践把兰种成了产业,宋锦旋把兰养成名品。到了清代,一个"怪人"把兰画成了人——郑板桥。他的兰,叶子像写字,脾气像他自己。
一、一个"怪"字:板桥其人
郑燮(1693—1765),号板桥,江苏兴化人,"扬州八怪"里最出名的一个。他四十岁中进士,做过山东范县、潍县知县十二年,办过灾、放过粮,是个有良心的官。可他看不惯官场窠臼,终于辞官,跑到扬州卖画为生,自称"难得糊涂"。
板桥一生最爱三样东西:兰、竹、石。他给自己画像题过一段话:"四时不谢之兰,百节长青之竹,万古不败之石,千秋不变之人"——把兰竹石和人并提,可见兰在他心里,不只是花,是人格的替身。
二、以书入画:兰叶是"写"出来的
板桥画兰最绝处,在"以书入画"。他是书法家,尤擅"六分半书"(乱石铺街体)。画兰时,他拿画兰叶当写草书——
"凡吾画兰画竹画石,用以慰天下之劳人,非以供天下之安享人也。"
他画兰叶,起笔重、行笔提按、收笔出锋,一笔下去,像写一撇一捺。长短交错、疏密相生,看似随手,其实笔笔有法。所以看板桥的兰,不要只看"像不像",要看那股写出来的劲——叶子的走向,就是他手腕的呼吸。
板桥自己说画兰要"删繁就简":三五笔见精神,不必枝叶繁密。这和养兰也通——盆里太挤反伤根,画上太满反伤气。
三、他的兰,多不画土
细看板桥的兰,常有一个细节:兰叶悬空,很少画土、画根。这不是不会画,是故意的。兰本生于幽谷、不着尘泥,板桥画"无土之兰",借的是郑思肖"无根兰"的遗意——暗含一种"不依附、不低头"的姿态。
一个辞了官的文人,画一丛不沾泥的兰,谁都读得懂那点倔:我宁可悬着,也不去巴结哪块地。这种"孤高",恰是孔子"不以无人而不芳"的另一种写法——一个讲操守,一个讲不依附,骨子里是同一股气。
四、难得糊涂:兰与人同一个脾气
板桥那块"难得糊涂"匾,几乎成了中国文人的集体签名。可"糊涂"二字,得连着他的兰一起读才懂:
- 对权贵,他一点不糊涂——该骂骂,该辞辞;
- 对百姓,他宁可"糊涂"自己、清楚别人——放粮赈灾,先斩后奏;
- 对世事,他看穿了,便用兰竹石的自在,把"清醒"活成"糊涂"。
所以他笔下的兰,从不讨好谁。叶子该往哪边长,就往哪边长;开花不为人看,也开得清清楚楚。这哪是画兰,分明是画一个不肯弯腰的自己。
养兰人读到这里
我们做紫砂兰盆,看板桥的兰,最受用一句:养兰如写字,贵在"写"出自己的性子,不在照猫画虎。有人爱满盆繁花,有人爱几箭疏朗,都没错——关键是养得舒心、看得欢喜。挑一只合手合眼的紫砂兰花盆,把板桥那点"不讨好"的劲儿,养进自己的阳台一角。兰不语,你懂它,便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