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字：从鸳湖第一梅到春兰四大天王
上一篇讲集圆（见第26篇 集圆），说的是它着根结圆的梅瓣与开品多变。这一篇讲四大天王里的另一位——万字。它有一个很好听的本名"鸳湖第一梅"，名字换过两回，落到谁手上就改一次；后来它东渡日本，被日本人郑重列入"四大天王"，一度在故土反倒难见真容。一株花的身世，能折射出一段不小的兰史。
一、鸳湖第一梅：三个人的接力
万字的来历，是一段接力（详见第12篇 春兰老八种与蕙兰新八种）。清同治年间，浙江宁波余姚的兰农顾永年，在余姚山上寻得一株梅瓣春兰，后来和其他兰花一起转运到浙江嘉兴出售。当时嘉兴有一座早已烧毁的"鸳湖楼"，顾永年的花就在那旧址附近，卖给了当地一位文人沈智明。沈智明以买地的鸳湖湖名，加上花瓣的形状，给它取名"鸳湖第一梅"。后来，沈智明又把这一品卖给了同乡、杭州万家花园的主人金如良；金如良以自家花园的名号，改称"万字"。所以"鸳湖第一梅"也叫"万字"，两个名字指的是同一株花。
三个人，三次转手，三个名字的成分：山里是"得"，文人给的是"名"，花园给的是"字"。名兰的流传，从来不只是花的事——它要靠一个挖花的人、一个懂花的人、一个有钱有园子的人，接力接着走，才走得远。万字的这一段，恰恰把这三棒都走全了。
二、万字长什么样：湖绿的花与弓形的老叶
先看叶：新芽淡绿色、微带紫晕，芽尖有米粒状白头；叶姿斜立、间有半垂，老叶呈弓形，湖绿色有光泽，叶柄紧细、叶幅中部阔、端尖长，宽约一点三到一点五厘米、长约二十六到二十八厘米；叶沟浅，边叶有"行龙"（叶面隆起如龙脊），叶缘锯齿细密，叶脉深，叶质厚硬，整株挺拔有力、曲线优美，形态在春兰中颇为独特。它有一个特点常被提起：花被的色泽与叶色同一调子，都是那层湖绿——这也是认万字的线索之一。
再看花苞与花：苞叶深紫色，越往内越浓，端尖掺绿，深暗紫的筋纹条条通顶，色深而不浊；苞片特别圆阔，紧抱花蕊，淡紫色、有透明感，上部有浓绿彩，根部暗紫。花开时，外三瓣短圆阔大、瓣端有尖峰，是梅瓣型里萼片较圆、瓣根狭窄而较长的那一类；瓣肉厚、质纯，一字肩，有时还能开成飞肩，三片萼片的形体、位置、色泽彼此协调，看着舒展而有神韵。捧心是蚕蛾捧，肉厚圆紧、端正，糯软平滑光洁，紧边成深兜状，兜头泛出红晕——这一点微红，正是万字的一个特征。舌是典型的小如意舌，小而圆、不放宕，内凹成三角形。花葶浑圆挺拔，高约十二到十六厘米（壮草可达二十厘米），花朵湖绿色有透明感，五瓣分窠，绽放直径可达五厘米半到六厘米，挺立叶架之上，比宋梅还大些。
三、万字与瑞梅：一对最难分的"双胞胎"
万字最让兰人头疼的，是它和瑞梅长得像。百年来，兰界一直有"假万字、真瑞梅，还是真万字、假瑞梅"的争论。麻烦出在流通上：许多书籍把瑞梅当万字刊出，有些大型兰展上也把瑞梅当万字展出，甚至有兰商拿瑞梅冒充万字出售，伤了藏家的心；加上万字本身存量稀少、图样少见，更让大家对这一品的存在都心生疑虑。
其实万字并不难认，老兰人总结出几处硬区别。一是根：万字的根明显比别的春兰细长。二是叶：万字的叶比宋梅宽、质软、叶脉平，边叶有行龙，叶片肉质感强、有光泽，但易起黑斑点，二年以上的叶尤其明显，叶尾四五厘米处常上翘，显得潇洒；中心叶细带状，最宽处一般不超过半厘米。而瑞梅直立性强，没有这些特征。三是花：万字包壳出土时鲜紫红色，一层比一层艳丽，贴肉包衣绿彩浓而有肉质感；瑞梅花莛则全为紫红色、无明显绿彩。万字花莛高约二十厘米、顶节白绿带红彩，以下几节淡红带绿底；万字是标准蚕蛾捧，紧抱花鼻、上侧泛红晕，如意舌直出不反卷，舌根背部有鲜红斑块、分布很规则；瑞梅则是不标准的蚕蛾捧，舌为刘海舌，比万字明显大些、能舒展放宕，捧前端也无红点。四是花形：万字花大（可达五厘米以上），瑞梅花小（约四厘米）。把这些对上，万字与瑞梅并不难分——难的从来不是花，而是有人不愿意分。
四、东渡与回流：1928年之后
万字有一段特殊的经历：一九二八年，它被卖往日本，日本兰界把它列入春兰"四大天王"之一，此后在日本的流传也极少。据日本兰人小源荣次郎一九三七年所著《兰花谱》记载，他于昭和三年（一九二八年）把万字由中国携回，第二年因画家山岸栖云先生热望，不得已带蕾相赠，三月间开花，令对之惊喜赞叹不已，说春兰之中竟有这样的名花；小源由此起了向日本介绍中国名花的念头，此后同好渐多，才有了日本"文人兰"界的盛况，而推其根源，实由这一株万字引起。
这段记载里有两点值得留意。一是"四大天王"的名单，中日版本其实不同：中国常见的是宋梅、集圆、龙字、万字（或汪字），日本通行的是宋梅、集圆、龙字、汪字，万字与汪字之间互换——哪一种算"天王"，两边的兰人争了百年，也没有统一答案。二是万字的这段东渡，客观上让它的名声走得更远，却也让本土一度难见真容；直到后来万字回流，才重新回到中国兰人的案头。一株花出去又回来，走了一趟，把两个国家的兰花审美牵在了一处。世间说兰为"王者香"，其实它也常常是最安静的那种使者。
五、养好万字：难在叶上的黑斑
万字的花很稳。有兰人说，万字的花品遗传性状特别稳定，不似宋梅与集圆那样多变，单就这一点，甚至比宋梅更让人省心；阳光强弱只影响它花葛转茎处的显色，光足偏紫、阴养转绿，花本身却不出岔子。但它有一个明确缺点——草比宋梅、集圆难种，最突出的是容易起黑斑，二年以上的叶片尤其明显。这是养万字要过的关。
对付黑斑，关键不在药，而在环境：通风要好，叶面不要长期挂水，浇水尽量浇根、避开心叶与叶面，夏季高温高湿时尤要注意；植料疏松透气、排水利落，盆土不长期滞湿；光照要够但不能暴晒，肥要薄而不能浓。根好、风好、叶干爽，黑斑自然少。而这几条里，盆是很要紧的一环：宜兴紫砂双向气孔、透水留润，能把盆土的干湿循环托稳，让根区既不沤也不干，通风与排水都跟得上，正是养万字这类"花稳叶难"的春兰所必需。像万字这样身世曲折、花品端方的老种名兰，配一只素净敦厚的宜兴紫砂兰盆，摆在案头，赏的是花，也是那一段百余年的流转。更多养兰基础，可看春兰养护基础与盆景养护要点。
养兰人读到这里
我们做宜兴紫砂兰花盆，最懂"疏水透气"对兰根的分量。万字从余姚的山上，到嘉兴的鸳湖楼旧址，到杭州的万家花园，又漂洋过海到日本，再回到中国的案头——它走的路，比很多花都长。我们做的盆，也是这样一个"落脚处"：让一株走得很远的花，回来之后能安安稳稳地扎根、抽叶、开花。这一季《兰事拾遗·名兰传奇》，从绿云开篇，到集圆、万字收束，春兰与蕙兰的老铭品讲了十三位。下一回，我们换一条线，接着讲四大天王里还未细说的汪字，以及那些带故事的春兰老种。也欢迎加微信进养兰交流群，一起把兰养好。